妈妈”这个称呼几乎成了知意心中的一根刺,光是听见别人叫都会感到心脏隐隐作痛,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,隔绝出不属于自己的温暖。
时知意,你不配,连羡慕都不配,凭什么感到伤心,都是你一手造成的。
这些念头好像不知不觉地变淡了,大概是时间久了,随了那句话“时间会抚平一切。”
但每次变淡,知意会强迫自己再次想起,忘记等于背叛。
每年生日,同母亲再次相见,梦里,那个瘦弱的女人搂着自己,在耳边低吟,“宝贝,不要忘记妈妈,一直陪着妈妈,好不好?”
“好,不要走,一直陪着我。”她总是苦苦哀求母亲留下,但母亲被卷入深渊时,母亲的哀嚎不绝于耳,惨叫声撕扯着她的心脏,她看见另一个自己化作深渊本身,吞噬掉母亲,仿佛这样就永远不会分离了。
“知意,在想什么?”江可卿注意到知意在发愣。
“妈妈。”知意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,其实是无意识的喃喃自语,脸色有些惨白。
“妈妈?”江可卿耳尖一红,察觉到对方脸色惨白,语气放缓,声音温柔哄着,“乖孩子,妈妈在这,不怕。”一只手抚上对方的脸,擦掉对方的冷汗,轻轻摩挲着安抚。
知意眼睛含泪,脸颊不自觉蹭着对方的手,眼神有些晦暗的疯狂,又藏着些爱怜,泪珠一瞬间落下尽显破碎。
知意的心理阴影到底折磨了她多久,她把我当成……如果这样有用的话,那我愿意……陪着她。
我该怎么做,才能帮到她,知意平时很独立……现在却拉着我的手不愿意松开,仿佛是什么珍宝一样。
我对于她而言,很重要吗?答案应该是肯定的,知意之前说过我在她心里很重要。
恋恋不舍地蹭着吻着,不让温暖离开自己,但是一瞬间,知意眼神恢复清明,失神又尴尬地松开对方的手:“对不起,我太失常了,刚才一定很奇怪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江可卿温柔地回握知意的手。
江阿姨没有讨厌我。
“江阿姨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想要你……抱抱我。”知意眼神躲闪,这个请求仿佛很难为情,脸红成柿子。
江可卿张开双手把知意揽入怀中,下巴搁在知意的肩膀上。
她在发抖。
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很长,一直到知意没有发抖为止。
知意需要心理咨询吗?受到这么多重的心理创伤,果然还是要去看看。但是,知意本人愿意接受心理咨询吗?
“知意,你愿意去看心理医生吗?”江可卿试探性开口。
“不用……真的不用,我没事,我就是有时候有些矫情,我没病,真的。“知意辩解着,语气有些急切,其实知道也不是完全没事,但足够应对日常生活了。
看心理医生,要花好多钱,最根本的是,知意不想和别人坦白自己的创伤,很难相信别人。
如果深挖心理问题,江阿姨肯定会觉得我很麻烦,最后就……不要我了,肯定会这样的。
没人会愿意要个麻烦精,所以保持正常就行,完美无缺才讨人喜欢,不会被抛弃。
知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,江可卿知道知意排斥的态度,也不能强迫对方,只得妥协。
“江阿姨,你有时会不会觉得我麻烦?都是因为我,你才和家里闹矛盾,搬家很麻烦,换工作很麻烦……”知意有些破罐子破摔。
江可卿捏住对方的嘴不让她自我贬低,知意愣住。
“我自己选择的,你没有强迫我,和你无关,我从来不觉得你麻烦。”江可卿认真地反驳对方,一字一句。
“不想去看心理医生也没关系,但不要一个人憋着,随时和我谈谈。”
江可卿说完后,松开知意的嘴,知意开口:“我知道了。”声音有些颤抖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。
知意语气平常:“我还是叫江阿姨这个称呼吧。”
“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,我都可以。”江可卿剥开一个橘子,塞一瓣到对方嘴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