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玉没有说话,但脸色好看了许多,又走了回来。
两人在瀑布边找了处山石坐下,柏又青低头扫了眼,先挑了一块大的递过去:“给。”
松花糕被直接送到了阿玉的嘴边,他抿着唇,似觉得这样吃有些不妥,但迎着柏又青干净坦然的目光,还是心不由主地凑近,就着这个姿势轻咬了一口。
柏又青问:“怎么样?”
阿玉差点没一口全吐了,从齿隙间挤出声音:“…苦的!”
柏又青得逞地笑起来:“因为那块松花粉最多,豆沙最少,吃起来是不是跟干嚼药末一样?哈哈哈哈哈……唔唔!!”
阿玉恶狠狠地将剩下半块松花糕全塞进了他嘴里。
第二天午后,柏又青在院子里翻簸箕筛药时,竹娘才回来了。
回来后眉头紧拧着,似乎为什么事而疑忌,问过才得知,是西边的村寨出了事情。
“好几个细娃回家后发热不醒,还魇着了,一直说梦话。喝完药出汗退了热,还是心神恍惚,估计又是撞见什么了……”
柏又青闻言一怔。
竹娘只进屋拣了些药,打包好便又走了。
柏又青想了许久,筛完药后也出了门,往后山去。
有翠凤蝶报信,到山涧不久后,阿玉也来了,表情有些诧异,似没料到他会突然过来。
柏又青将那几个小孩发热的事告诉了他,随后斟酌着探问:“昨日我同他们说话时,阿玉你是不是也在?”
阿玉冷下了脸色:“你觉得是我干的?”
柏又青吃惊:“怎么可能?我只是想不出原因,所以来问问你有没有头绪。”
阿玉的神情这才恢复如常,语气平平道:“蛊虫本就是邪物,离近了易沾上秽气。这些人年纪小,身子弱,自己把自己吓出病了。不必费心理会,三天后自然会好。”
…那不就是被你吓出来的么?虽说是无心的。
柏又青把话咽进肚子里,转而问道:“可我和你待这么久,怎么一点事没有?”
阿玉静了下,回答:“因为你根骨好。”
柏又青:“……”原来是这样判断出来的啊。
得了如此解释,柏又青总算安心,准备回去了。阿玉不知为何又有些悒悒不乐,但还是叫住他,去了自己住处,最后带出几张纸马给他:“拿去烧了,当日康复。”
回家后,柏又青照阿玉的交代烧了纸马,隔日一早又带上糕点、山药粥和一罐蜜去看望了几个小孩。
果不其然,他们昨天夜里就病愈了,但问起之前发生的事,却满脸茫然,全都没了印象。见到柏又青来,分外欣喜,将糕点和山药粥吃得一干二净,尝到花蜜后,更是不肯松手了:“这个好甜!柏竹哥你从哪儿带来的?”
柏又青不知道怎么说,想了想,答:“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给的。”
从村寨出来后,他顺着大路往雨山走,经过一片小树林时,两只黄蝴蝶追逐着从身边飞过。柏又青看着它们飘远,目光一转,望见了阿玉。
他孑立在林荫间,无声无息地望着自己。片刻后,又转身离去了。
雨山寨的生活日复一日,除了干活帮工,一有闲暇柏又青便是去阿玉做伴。
季春入夏,有太多可忙的事,清明戴柳拜青山,谷雨烹茶剥枇杷,小满放蚕吃苦菜,芒种煮梅挂菖蒲。
五月,日头已经开始晒人了,走会儿山路就得沁一身汗,很不舒服。于是除了后山水涧,两人又找了个会面的风水宝地:雨山南面的清水河,与百花寨外围的荷塘相距不远。
此处景色好,山峦青,水平阔,荷叶翻绿叠翠,片片凭风朝天涌。
柏又青常常下河捞浮萍,用来喂鸡鸭,时而还会摸进水草的深处找鸟蛋,不吃,不摸,不动,最大的意义是找到后能向阿玉炫耀一番。阿玉却从不下水,只在背阴的岸边看着,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。
怕他无聊,柏又青在河沟里找来一艘废弃的竹筏,自己修了修,打算当小船用。等过段时间荷花全开了,就撑船进塘里,摘莲蓬、剥莲子吃。
然而天公不作美,两人约好乘船后,雨山寨连着几天都在下大雨。
柏又青根本无事可做,日日趴在木楼的过廊上盼雨停,甚至还去后山拜求了干娘,才终于等来一天没下雨。
清早,柏又青在后院劈柴,待竹娘出门后又过了小半个时辰,才轻车熟路地溜了出去。
天仍灰沉沉的,像是蒙了一层灰。
还没到地方,竟又飘起小雨来。柏又青无可奈何,只得冒着雨跑到清水河边,隔着远远地,望见了守在乌桕树下的阿玉,心情这才好了些。
见他这么直愣愣地来了,阿玉蹙着眉上前:“下着雨,为什么要过来。”
“还问我,你不是也过来了吗?”柏又青摘了片荷叶挡在两人头顶,捋了捋湿淋淋的头发,不免郁闷,“不过这船今天肯定没法坐了,先找个避雨的地方吧,之后我们再……”

